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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08-09-10
2008-09-10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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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-幼儿园,快过新年的时候,有天回家,二话不说便扯墙上挂着的旧年挂历。父母惊问何事。答曰:明天回幼儿园送老师。别的小孩都送老师挂历的!闻听此言,父母惊厥。(对此事真实性,本人不置可否。彼时智商水平待考。当然,本人小时候经常语出惊人,比如说什么家里不用做饭啦,反正上饭店有人端上来的啦,云云。)
2-小学一年级,在老师婉转的建议下,父母决定带我去看医生——疑似多动症(菲尔普斯耶!)。后去某医院专科门诊,候诊室外队伍绵延不见尽头。在此关键时刻,母亲犹豫了下,再看那来复诊的小孩个个呈痴呆状,赶忙拉我闪人。呜呼!时至今日回想起来,犹如噩梦一场。
3-小学二年级,本人有天被音乐老师表扬!那位女老师在课上当众表扬我说:“某某某同学真好,你们要向她学习——她上课带着两付耳朵的!”我从来不把这话当批评。反正我本事,上课废话照说,小动作照做,回答问题从来OK,成绩从来都最好,你奈我何?
4-小学三年级,家长会。回来自是一番耳提面命(开家长会的日子本人从来没好日子过过)。据说,那个平时仁慈和蔼的班主任(实话实说,此老太还是挺喜欢我的),对我的父亲委婉说道:“你能不能让你女儿上课听个15分钟啊?要求不高,15分钟。她不听,也没什么。但她影响到别人了,人家成绩不好,家长要来找我的!”自那以后,我旁边从来坐的要么是最差的学生,要么是最皮的学生。
话说后来有个在我看来也属鬼才的男生坐我旁边,此人脑子极度聪明,也是很皮很鬼的人,但成绩一般。不过我倒是非常的喜欢跟他搭档,他跟我两人真是珠联璧合,一对活宝啊,而且就坐在老师眼皮底下。那个叫热闹啊。后此男生因搬家转学,再后来考取复兴中学。上课读书这点破事对我来说一下子少了很多乐趣。害得后来坐我旁边的男生一直受到我的虐待,主要看他不顺眼,中不溜秋的家伙,一点没意思。后来那个聪明男生一举考取复兴中学的重点班。嘿嘿,我都说了,当属人才。
5-小学四年级。教我的老师再度对我没有任何想法。我再次在家长会的时候被老师告状。起因是我的数学考了97+20分。小学数学,我从来没有满分过,唯一的一次数学满分还是初中时代(全满分哦,正题、附加题全部OK)。考97分,前面100分、99分、98分好几个,自是丢人的事了,老师批评实属活该。而且我再次被老师怀疑脑子有问题,因为我错的全部都是最基本的计算题,比如1+1=3之类的。用老师的话说:“全班所有人都做得对的题目,她会做错;全班没人做出来的题目,她会做出来,#¥%&……”
6-小学五年级,又出新状况。彼时俺已经是全校名人了。成绩不错,尤其文科水平超一流。但又极皮。虽然不闯大祸,但总是老师无可奈何的学生。而且有时比老师眼中的差生还要敢作敢为,简直已经到了无恶不作的令人发指的地步了。但在同学和老师中间多少还有点小名气。反正认识我的人不少。
要考初中。当时僧多粥少,俺们区又只有一所市重点,人家学校挑人的余地实在大得相当很。于是搞出个花样叫特色班(也就是本区最好学校的最好班),在统考之前考,考完提前录取。而且风闻那题目是前所未有的。我们小学的老师算没见识。听说前所未有,以为前所未有的难,就在全校组织了尖子生选拔考试,那题目应该类似今天小孩子受罪的奥数题。结果我一次考了20分,一次考了零分。本事历史上唯一的一次鸭蛋伟大地出现了!
不过也情有可原,那天上午上完体育课我就高烧了,人极度难受。下午就考试,不知怎么考完的,反正就想睡觉。考完就回家了。结果俺们数学老师批完卷子发飙了,立马找我家长,让我去学校说清楚。然后我妈赶紧从单位赶回家,我跟我妈说我发烧了。我妈一看,果然,也不知道病得重不重。但无奈那边老师催得紧,先把我送到了老师跟前,告诉老师我是真生病了,不是故意考零分气他的。结果老师们呼啦一下子围过来了。隔壁班的数学老师(此人一直对我极度欣赏)说,你咋考了这么个分数啊,知不知道这次机会很重要啊?然后他们一大群人七嘴八舌咋呼,得出的结论是当场让我重考。结果我那个时候正好病入膏肓,发烧发得最厉害(我每次发烧一上39度遇到考试基本就是怎么答怎么有了)做对了五道题,得了五十分。在选拔生里面算很高的分数了。几个老师很是欣慰,大发慈悲,说,回家赶紧休息吧。我晚上回家洗热水澡,当即发现身上全是红的一点点小点子,赶紧送华山医院。病了一个多星期才好。
不过,我的病生得一点都不值。我并没有得到那可怜的参加特色班考试的机会。我们班主任重男轻女,而且两年以来一直看我不顺眼,反正我也看她不顺眼,上课没少闹腾。她把名额给了三个男生。结果那三家伙居然全军覆没,害得我们数学老师事后整天唠叨,当初要是让我去,兴许就……
据说那次考试根本没有出现传闻中奇难的超级奥数题。而是一些我们闻所未闻的题目。今天我记不得了。反正有什么用丝袜怎么逃生之类的,都是千奇百怪的题目。后来我一直很景仰那位出题的高人。他是数学特级教师,副校长。戴付很破的高度近视眼镜,人很瘦很单薄看起来。听说蚊歌受迫害不小。在我读初中的时候,经常看到五十多岁的他牵着他那穿着一年级校服、戴绿领巾的儿子步入校园,那个场面今天回想起来,多少有点心酸。
7-我参加了初中入学考试。规定只能报一个志愿,考不取就等着分配普通初中吧。虽然我们对口的初中相当好,但我只对那所市重点情有独钟。这种情有独钟几年以后害了我很多。不过我就是犯贱。入学考试也是那所学校命的题,怪题倒是没出现——但超难的奥数级别题全部出现了。结果我只考了60分。自那以后,重大考试中数学似乎就成了我的阿喀琉斯之踵。幸而语文跟英语都考得实在牛逼哄哄,超过分数线一大截。我英语考的是满分再加一分。至今我不知道这一分哪儿来的,为什么加给我。反正我很欣喜若狂的进了我的初中。
8-初中预备班。那是我初中最正常的一年。成绩不错,脑子也没啥想法,每天的生活还是类似小学,读读书,上上课,也算安逸。学业也轻松,基本像小学一年级那样轻松。
遇到我们班主任。大学刚毕业的男老师。今天我其实一直对他的大学生涯很好奇。虽然他给我们吹了四年他的大学生活,那简直人间天堂啊,整天跳跳舞、打打牌、泡泡女生。反正不用读书。但我好奇他的大学一年级。他们那一年入学,中国第一次实行了大一新生军训,而且是一年。我不知道他的人生观、价值观是否因此改变,所以玩世不恭了起来。
他的父亲是上外教授,跟他母亲师生恋。他给我们回忆他小的时候看他父亲扫大街的时候,常常是面无表情的。不过想来他小时候的人生境遇一定不大好。所以小平死的时候,他嚎啕大哭过。当然也不全为伟人逝世。
他是我在英语上唯一的作为人的老师。其他老师跟他比,实在对我的英语没啥影响。他真的教得好,业务能力极强。我后来直到大学英语都是吃的初中老本。
9-初一。说说我们数学老师吧。退休返聘的,一位从不发火的老太太。开完家长会,我妈跟我说,她见到了我们数学老师。她说,你信不,你们数学老师从前应是出身教养很好的大户人家,年轻时候肯定是大家闺秀,素质层次不一般。我那时小,不太懂。反正这个老师穿着打扮确实很好,不显山露水,但确实有股子别样气质。她站在那里,就能镇得住我们全班。她的业务能力也很强。她每堂课都留十分钟给我们做作业。我们从来不把作业带回家。我也从来回家不复习。就光她上课的那点量,你回家不复习、不看书、不做课外题,考试照样没有任何问题。我们班那时数学成绩一直很好。
这个老师我很佩服。我觉得教书教到这样的份上,那是一种境界,出神入化。做她的学生很幸福。
不过她只教了我们两年。初一的时候,她的人生悲剧接踵而至。先是老公、后是独子,在这一年中先后离她而去,家里只剩下了她、她儿媳妇、她孙女三个女人。她给我们上课从来不戴黑纱。早上开完追悼会,下午照样温文尔雅地给我们上课。我们什么都不知道,就是觉得最后半年,她人一下子苍老了很多,也不太笑。后来家长会我们班主任说给我们家长听的。我到今天依然很震惊。后来的两年,我们全班学生和我们班主任一直都在缅怀她的境地下,后来的数学老师,我们都看着不大顺眼。
所以说,人格魅力这个东西,对一位教师来说,是极其重要的。尤其在我们这个需要启蒙的时代。她以前也教过我们班主任。据说她的蚊歌岁月日子也过得非常糟糕。好不容易过了几年舒心日子,到最后却是白发人送黑发人。
10-初二。我不读书了。不,应该说是不读正经书了。也不对。是不读所谓的正经书了。我上课从来不听的优良传统在这一年发扬光大。我那时坐中间。我们坐中间的这伙人都属于老师头痛,不太待见的学生。我们没有学习的一点意思。
我们整天侃球。我的同桌是超级球迷,还跟我小学同班同学。我被他彻底影响了。那时足球很红。我以前也看球,但不迷。但那个时候我们全都是球迷。我们每周一早上最热闹。桌上摊着体坛、足球、新民体育(那时还不叫东方体育),嘴里全是米兰啊,尤文图斯啊(那时意甲最红),还有申花。而且支持的球队都不同,所以成天吵架。那群男生后来心血来潮,各个去买了自己支持球队的队服。那时,这算新潮事,而且这些衣服要价不菲。他们完全把那衣服当T恤穿的。我同桌就整天穿着刺目的橙色在我面前晃,还有穿米兰队服的、意大利队服的、巴西队服的。整个一足球大聚会。我们还给那时的足坛巨星搞一百单八将,还整天上课就挖空心思排世界最佳阵容(这事基本我跟我同桌干得最多,我们俨然足球教练)。我那时喜欢巴蒂,喜欢坎多纳,喜欢阿根廷,喜欢曼联。这种趣味今天仍然影响着我。那时贝大卫还是小屁孩一个。我觉得他不配红魔的7号球衣,那是国王的号码啊。贝大卫除了17岁那年那一脚技惊四座的吊射,基本上就是废物一个。过去十几年,世界上最好的右路球员排上10个都轮不到他。足球不是站着踢,罚罚定位球就可以的。这是需要天赋的运动。坎多纳就是天才。齐达内是大师,但只是欧洲的大师。却不是天才。大师踢球靠脚,最多靠脑,天才踢球什么都不靠,随性所至即是臻境。所以我不喜欢法国队,更讨厌雅凯。
除了足球,我和我的同桌上课还经常想出各种乱七八糟的事情来做,比如对歌啊,成语接龙啊,而且经常影响一大批,前后左右,有时甚至上课全班集体参与。我们总有很多好玩的事情想出来,并乐此不疲。
我们也不做作业了。我什么作业都不做。除了英语作业(谁让俺们班主任教的呢)。我开始大量看闲书。主要以文学、历史以及通俗小说为主。初二,我翻玩四大名著,译文的世界文学名著系列也差不多全部读完;古龙最好的几部小说也全部消灭。我到今天依然佩服我当时的阅读量。这些书我通常能翻上数遍,但今天很少有这样的书了。而且今天我即便重读,也常常只挑重点,或对我有用者。我小学五年级看《三国演义》,到初中毕业,翻了不下二三十遍。基本属于读完就开始从头翻。一开始看着不大懂,句子半文不白读着也不顺,但后来纯粹成了习惯。我那时是古龙迷。到今天仍然认为古龙是最好的武侠小说家。古龙比金庸牛逼多了。从纯文学的角度讲,古龙确实比其他武侠小说家领先一大步。如果他再多活几年,以他后期作品来看,倒是可能拿诺奖的。金庸不行。除了卖弄所谓的中国古典知识(而且有很多东西都有问题),从思想境界到文学水平都不行。很多人都被他那古典的皮给迷惑了。世人无知,卖狗皮膏药的才会发财。
我还读历史书。我买了许多二战的书,包括那本德国将军写的厚厚的二战史。隆美尔、邓尼茨是成天挂在嘴边的。研究他们的战略战术。德国人打仗就是牛逼。我们都很服这些人。其他国家的人,除了巴顿、麦克阿瑟和山本五十六偶尔还能引起一点我的兴趣,根本不值一提。其实这些该算军事书。不算历史书。历史书我读得杂,也从来不会反复翻看。历史对我从来都是一些故事。我考史地从来不看书不复习的,到大学也是如此——上课笔记记着是供全班参考的。答题么,就是随性所至了。全部我的理解,所以经常拿最高分。我对事件发生具体年代都记不清的。当然不看笔记不见得是什么好习惯。但我最讨厌背书。痛恨背书。天性如此。有的东西我不背照样记得很清楚。但若按照原词原句复述别人的话,这是决计做不到的。
我还学会了晃悠。成天晃悠淮海路。我是没有购物欲的人,那时淮海路的新华书店又拆了,三联的港版书又没有任何出钱购买的可能性,于是就只能逛淮海路,到处望斜眼了。就是看着那些橱窗,那些路上来来往往的人,那些吃的喝的,还有那些弄堂,我就非常相当满足了。很多年以后,我对本雅明的浪荡闲人状态深有感触——咱们一伙的。哈哈。
不读书、不做作业,我能做的最多的事就是写检查了。不交作业写检查,上课看闲书写检查,逃课旷学写检查,午饭不吃拿钱买书写检查,上课废话写检查,冒家长签名写检查。我那时可谓身经百战,每次都写得很有文采,简直痛哭流涕、感人泪下了。不过我也很鬼,从来不承认自己的错误,或者搞了许多的修饰词,正话反说,总之满纸废话,看起来痛心疾首,其实边写边乐。屡教不改呗。不过我们学校的氛围从来都很宽容。我们班也很宽容。我们学校从来不出读死书的人。这种风格我至今深切缅怀。写完检讨书,照玩不误。反正学习也就中不溜秋。因为那时还没学化学,物理也不算主课。我无所谓。但好文厌理正是从那时开始的。
初二唯一闯的一次大祸是寒假作业。我数学寒假作业,就做了一小半,然后号称不会做。不知哪根经搭错了,其他我的同盟军们那次居然全做了。我完了。我被数学老师留下来,到办公室做作业。人家老师发话了,不会啊,教你呗,教到你做完为止。只能乖乖地补做,做到六点才回的家。开学第一天啊。只能跟家长说我们班主任开班会训话呢。
11-初三。我中考被政治耍了。我们学校的传统就是从来不重视政治的。那时我们考自己本校高中是件很容易的事。虽然我成绩不太好,但也没啥问题,稍微努力下也就OK了。不过,我物理化学从初三一开始就成了我的短板,不及格。问题严重了。最后两个月,只能发力读书了,于是恶补物理化学。中考的时候,这两门成绩倒也不差。结果我在很容易就拿个49、50分的政治上失分众多,简直不堪入目。结果差了两三分,被发配到区重点读书去了。看来我天生跟政治是敌人。初三我们全班和我们班主任大概都遭遇了人生前所未有的奇怪时光。今天回家起来,仍然颇可玩味。我们都在长大。
对我而且,除了丰富的人生经历,就是还有那倒霉的中考,倒霉的政治,倒霉的香港回归(那天莫名其妙我喂了几十
只大蚊子)。
12-我的高中对我就是噩梦一场。从讲究教学方法强调上课质量、活络好玩的学校出来,被发配到成天习题堆积如山,以题海用功博取大学通知书的学校,对我就是生不如死。我至今对我的高中没有任何感情。虽然盖了漂亮的教学楼,现在又位列上海重点示范高中(相当市重点了,鬼晓得怎么混上去的),但我憎恶之情依然。我曾说我要是当上教育行政部门主管(这事没任何可能性),我第一个废了那所破学校。这样的学校存在,就是教育的灾难。
我高一就跟这所学校对上了。我跟班主任闹翻了。开始就知道她要出国,带着她宝贝儿子去澳大利亚,结果她对我们班简直什么都不管的地步,教学也很不专心。我这人虽然自己不爱学习,但我很不喜欢不务正业的老师,误人子弟,这事挺严重的其实。她还喜欢以习题镇压学生——反正这样不用她教了呗,题海战,搞死你。我顶了她。还大摇大摆地没去参加计算机统考,而去外地玩了。结果什么事也没发生。补考也没有。不过自那以后,她也不敢拿我怎么样了。暑假一到,屁都没放一声,就消失得没影了。但我们班已经垮掉了那个时候。堕落得很。不是小流氓就是大流氓,反正都不读书,各个反叛,什么坏事都干。考试作弊,还是全班集体作弊,牛吧?
我那时做的另一件丰功伟绩就是找我的初中班主任帮我去开家长会。因为我跟我的班主任已经仇人相见分外眼红了,谁晓得她编派我什么不是?我那班主任去了,结果至今对此念念不忘。写博客回忆我们初中班级48号人口,结果写我就写我找他看家长会!其实我自己不大记得这事了。结果这位老兄念念不忘,那我只能提醒自己,记得他的大恩大德了。
我开始读先锋小说了,马尔克斯、余华、苏童,还有对我影响巨大的邱华栋。我得感谢邱华栋,让一个15岁少年大开眼界。我后来见到的很多东西,别人以为稀奇古怪的东西,我都在我15岁那年从邱的小说里读到过了。我大学的论文导师跟我在邱华栋以及三岛由纪夫上臭味相投,这种经历很奇妙。特别喜欢邱的《口红》,结构奇特。
13-高二。我早就不读书了。我尝试写小说,写得很搞笑。后来我很难写搞笑的东西了。还偶尔尝试着玩玩先锋。文坛是厕所的比喻,我那时就写了,虽然我对文坛狗屁不懂。主要受了邱华栋那篇厕所餐厅的启发。
人生以玩乐为主。同桌女生混江湖的,咱区的大小混混跟她都有点关系。然后我也从她那里耳濡目染,生活腐败堕落。反正她一直对我说,谁敢拿我怎样(那时得罪不少人),跟她讲,她帮我去收拾。那个女生除了混混,还是我们全区所有同龄人都久仰大名的美女。虽然我常常在这事上唱反调,其实是捣蛋。敢明目张胆说她不好看,还振振有词的,唯有我了。她跟我做了三年同桌。从头到尾。全班唯一的一对。她也是我时间最长久的同桌。唯此一人。
我的理科一塌糊涂。可我不愿意学。我看着不顺眼。我不知道学这些东西有什么用,有什么意思,我不喜欢。任何东西,只有我喜欢了,我才会学,会做,会投入。逼我没用。我讨厌的东西,打死我也不学。
我们班主任是善良的中年妇女,整天唠唠叨叨,可没人说她好来着。很多年以后回想,她对我们是很认真负责的,可惜年少无知。没人领她的情。
高二暑假生日,同学送了我一本《挪威的森林》。我看了。第一遍看相当感动,现在就喜欢第一个章节。我后来喜欢《海边的卡夫卡》。没有任何别人可以接受的理由。就是喜欢。
14-高三。告别理化,数学就是我的魔障。那时我还不读书,人家拼了命复习,我拼了命读小说,码字。除了先锋,那时一下子冒出很多杂粹来。安妮宝贝、卫慧、棉棉、村上春树,诸如此类。这里面也就安妮宝贝我看着还顺眼点,也比较喜欢那个时候。当然后来看看杜拉斯,安妮宝贝也就那样了。而且她的小说就是她自己的魔障,她陷入了自己小说勾起的障碍中,后来基本不值得一读了。虽然再后来去北京后她尝试突破,但基本差不多了。我那时对诗歌没有任何兴趣,只爱小说。现在依然看到有好的小说就要拿下。但我很少买中国作家的小说。开始是读光盘,后来是借阅。家里当代作家的小说实在少得可怜。我觉得那是浪费钱财。将来肯定贬值。
我在高三最后两个月发力了。结果五一前突然生了莫名其妙的肺炎。其症状跟两年后的非典差不多。我不知道我怎么生病的。反正就病了。这病诡异得很,只能看专家。吊盐水吊了半个月。我努力做数学,后来成绩也有所进步,至少看起来混个最差本科没啥问题。但我高考数学没有靠过70分。结果,我离本科线差了几分,我落榜了。
我后来一直很后悔的一件事情是没有考上戏。我那时对导演系不感冒,戏文系因为顶着个戏剧的名我想我也一窍不通。后来我师傅(教我踢球的师傅)去考了,他说我应该去考的。因为根本没问啥戏剧或者电影的事,而是问他,足球里面的角球是怎么回事(还不是越位,而是角球!!!!!!天啊!)。早知道我就该考上戏去的。好歹数学成绩不算。TMD。我文科成绩还是很好的。
顺便说下,我第二次高考数学依然没有及格。结果没怎么看的其他课程唰唰全上130了。我语文居然考了139,TMD。我中学七年,人生各种坏事都干绝了。只是不犯法而已。各种乐子也尝遍了。后来我看啥都觉得一点不新鲜。没啥
意思。老子先前比你牛多了。
15-我读大学了。大一基本算中学延续。人生依然浑浑噩噩。方同学还没来上大,朱学勤的面也没见到,倒是听了葛大师一学期文学理论,推销他的书,考试最后一题还考了王朔和金庸大战。葛大师跟我们班关系不错,估计老在中文系受气的关系,在我们面前,葛大师倒是经常跟我们聊天,性情就像个小孩。那年有911,葛大师很生气。我们那时还比较麻木。反正我不记得葛大师讲过什么了。酒神日神最早我是听葛大师说的。不过葛大师人忙事多,还养成喜欢放片子的坏习惯。结果后来人家就正二八经全校开影视文学的公共课了。然后社会学系老董就开影视社会学,我们历史系方同学就直接搞电影沙龙——这些家伙还极端鄙视人家影视学院的。说那群傻瓜根本不懂电影。哈哈。不过我那时就预见到了葛大师婚姻要出问题。我认为葛大师这样性情的人是不适合结婚过日子的。结果没过两年,葛大师就捅篓子了。
唯一做了件比较有意思的事情,是按照时间顺序,从刘心武开始,系统阅读了当代中国作家,那时也就到王小波止。有些作家比较喜欢,刘索拉啦、格非啦、苏童啦、残雪啦。那时还没有阿来。孙甘露的书很难搞。不过那时开始,我发现我的记忆力衰退了。我读这些作家的小说,居然会忘了情节!我基本已经记不清他们在讲什么了。反正我又不研究文学。前读后忘,今天还是这种状态。
我第一学期计算机还莫名其妙地重修了,害得我没拿到奖学金。我的微积分居然全过了,其实学了什么鬼知道。
那年夏天我不知道为什么脑子开始生筋了。我曾经骑车骑到一半停下来,问我自己我到底要干什么。虽然之前和以后,我也经常这么问。但只有那一次我是发了狠的了。我不想浪费大学四年的光阴了。我准备读书了。我要学点东西了。终于不用学数学、学理科,你有什么理由不把文科给学好喽?!
16-大二。非典。方同学来了。他开的中国思想史。我那时打算好好读书了,于是就主动勾搭方同学了,别人我还真看不上。我从小就自恃甚高的么。结果我们俩简直就——别提了,反正我就莫名其妙地多了一位兄长,而不是老师。反正时间场合刚刚好。他正打算到上大施展拳脚,启蒙大众;我正好准备好好受番教育。一个愿打一个愿挨。虽然跟着他我可没少吃苦头。不过他也促使我学习,读书。
那时我们几个像跟屁虫一样跟着他。他带我们在上大散步。这杂草丛生的地方,他倒是视为乐园了,还云上大是他家后花园云云。他问我们人生理想。他还说过一些不着边际的话。我是后来才懂的。不过兄长的好处就是放任。我经常在他面前很放肆。
我说我的人生原则已经非道德了。别人没听懂,要跟我辩。结果老方倒是哈哈一笑,说,非道德好么。还教育我同学,说非道德,就是道德之外还有别的尺度,这点很好,很难得。
非道德了以后,我沉迷庄禅。老方经常拿禅宗公案考我,人生新乐趣啊。一度打算读宗教。结果老方劝我,宗教出来没饭吃。其实也不是好或不好。而是没饭吃。没饭吃就更没钱买书了。算了。
非典开始,老方就蠢蠢欲动了。然后我们生了不少是非。虽不至于杀生之祸,但在上大文学院,老方总是异类了。我们还跟异类走得那么近,估计系里头很大。说明方同志有影响力呗。
那年学校紧闭,我们就经常以拜访老师,商谈论文为名,想方设法溜出去。溜出去其实也没啥,街上都没上人,吃食也很少。但我们就是要出来透透气。我们又不是犯人。我们就上老方家,吃火锅,看碟。不知出于何种居心,他一直想让我看《我爱马克斯》和《宫本武藏》——这纯属找抽型的。结果我宁可看鬼片。然后就爱上了《怪谈》。虽然在高峰秀子究竟漂亮与否问题上我与方同志有严重分歧(可能我更喜欢原节子),但在《怪谈》上我们再一次臭味相投了。很多年以后,我也开始喜欢《浮云》了。
后来老方就把他刻录的那碟放给我们三个最走狗的学生看了。连看了两个晚上。我们看完都很沉默。然后聊天。总有点什么东西堵得慌,但又不知从何说起。其实那时还是很懵懂的。我几年以后才彻底搞明白老方干嘛生那么多事。他没有疯。只是我们都脑残了,才看起来他疯了。那一晚,我们聊天聊到十二点——回宿舍还差点翻了墙。我胆小,死活不肯翻,硬着头皮走了正门,才发现门没上锁。哇咔咔。
17-大三。在牛逼哄哄的朱先生现身前,我们方同志又带着我们生了事。他请了很多地下乐队来我们学校演出。结果我们那晚都疯了。
关于朱学勤是否会给我们上课,这个问题我们班讨论了一个夏天。虽然课程挂着他的名,但老朱不给本科生上课已经很多年了。然后我们怀疑不过说说。老朱不会主动下凡。结果还真来了。教室里坐满了人。我们班本就人丁稀少,也就三十个人,一大半地盘倒是被社会学系的人给抢了。这种壮观的场面维持了一个学期。还有专程从外校风尘仆仆前来旁听的。我坐第一排。老朱讲课真不错。不过我偶尔还是要打瞌睡——上谁的课我都打瞌睡,但只有老朱的课我是用脑子听、脑子记而不是笔。
老朱具有莫名影响力的人。老方的影响力有时过于表面了,老朱则是强心针。除了老朱的课,还有老方的名著选读课。我一辈子上过最难的课。上课之前,就我们这四五口人,他居然说要搞个摸底测试!我们都什么人他不知道啊。结果翻译一段原著,不许查字典!(维特根斯坦see和see as的那段经典描述)幸亏俺知道披头士是甲壳虫!还考写读书心得,KAO。一星期一本经典著作,而且给我们看的还是英文版的,要我们啃下来,做读书笔记、提问、讨论。我每天就这些东西,搞得昏天黑地。看一本书,就是一本笔记。这人还做检查!期末交作业。这人就忽悠我,说你对道教还不熟,整《黄庭经》吧,参看格非的《人面桃花》!结果我到今天还没读明白《黄庭经》——人家炼内丹外丹的,是有师徒相授的秘诀的,我怎么知道!我也没搞明白格非的这部小说和道教的关联。
那年,我又惹事了。先是代表我们班把学院和教务处给整了(就是越级上告),结果上峰把他们都骂得狗血喷头。以后这两地方的人看到我们班的学生服服帖帖,再也不敢侵犯我们学生的利益了。然后,某国某党想拉我入伙来着,结果差点又成了公共事件了。这件事上我没做错什么。唯一对不起我们班唯一党员,和广大试图选我入火坑的人民群众,辜负你们厚爱了。还对不起我们班的入党积极分子,人家可是费尽心机要积极向上的,结果名额却莫名其妙跑到了我的名下。结果我跟我们辅导员说,我觉得我不够格,我没这水平,我也没有到奉献大众、完全忘我的道德境界,我一想到思想汇报这种事就不想活了,我是堕落落后分子。
18-大四。我那时一心想北上的。想到北图这两个字我就会浑身激动莫名。我跟老方说,毕业论文给个容易点的题目,我好下手。结果再次被他忽悠了。他哄我,很容易的!结果我发现,等我按照我要写的这个思路去看书整理材料的话,写完基本可以中哲博士后了。我哇哇大叫,还跟他经常性辩论。其实没啥好辩的,就是这人摆明了训练我思维来着,反正整天往我反的方面说。我不干了,最后删繁就简,随便糊弄了几下了事。结果还得了个A。
我毕业参加了三场毕业典礼。最隆重的当属老钱主持的那一场。老钱至今还活着,这事挺不容易的。我走上台,老钱给我甩那根须带,我看到老钱的皮肤白得恐怖。我们在上大的时候,经常说,上大全靠老钱,没老钱上大就完了。那天毕业典礼各个学院加起来几百号人(我们院人最少,也有二十个),老钱给每个人做仪式,都是站着,而且自始至终没让身边的人搀扶过下。钦佩不已。这回书展还看到上大出版社搞了个硕大的老钱照片挂着,怪吓人的。都什么年月了,还拿老钱当招牌?!随机文章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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